与此同时,不远处的秋兴院。
侯夫人赵氏正在檐下焦急的踱步。
不一会儿,钱妈妈匆匆忙忙从外头赶了进来。
赵氏忙问:“怎么样?两人见上面了没?”
钱妈妈点了点头,“见着了见着了,世子爷将一干刁奴拿下,临了还遣人将赵大小姐送回了家。”
赵氏不解,问道:“乾儿竟没有亲自护送?那他为何那么晚才回来?”
得知儿子李秉乾要回京了,他便特意让自己的娘家侄女去城外等着。
想着制造个机会让儿子和娘家侄女见上一面。
人是见着了,特意制造的事儿也解决了,可儿子却没有如她所愿把娘家侄女送回家。
他儿子是个礼数周全,做事妥帖的人。
对方又是自己的表妹,自幼长在侯府,按理来说儿子会亲自送人回去的呀……
钱妈妈突然变得吞吞吐吐,“赵大小姐身边的人说世子爷去了、去了东城的长安酒楼喝酒……”
赵氏皱了皱眉,料想着侄女赵兴梅没能入她儿子的眼。
过世的儿媳妇柳长缨是她的外甥女。他与柳长缨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。
儿子与柳长缨的婚事原是她一手促成的,可自从出了那事儿以后,她在侯爷、老太君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。
关于儿子的续弦问题,侯爷和老太君也不再让她插手。
可那是她唯一的儿子,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岂能坐视不管。
再者儿子将来要袭爵,未来的儿媳妇一定要能入她的眼。
既然外甥女不行,那就换娘家侄女。
可如今看来,小侄女似乎也不大中用……
“等等,你说什么?长安酒楼?”赵氏大吃一惊忙问。
钱妈妈望着自己的主子,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,“那长安酒楼对面便是吴妈妈家大姐儿所在的云裳纺……”
“不可能!乾儿岂会对那丫头动心思!?”
钱妈妈不敢回答,只因她这个主子平生最痛恨小妾,当然也不会喜欢注定是小妾的吴恙。
赵氏有些慌了神,“乾儿怎么就看上那低贱的丫头了!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钱妈妈劝道:“夫人别着急,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咱们世子爷尽早开枝散叶。”
赵氏一怔,陷入了沉思。
半晌后,她才幽幽说道:“你说得对,乾儿老大不小了,再这样耗下去这硕大的宁远侯府就该拱手让人了!”
她思忖了片刻,又嘱咐道:“毕竟是吴妈妈家的……你去找几样像样的东西送到吴妈妈处,就说是我赏给那丫头的。”
“好!奴婢这就去办!”
说罢,两人分头行动,一人去挑东西,另一人去了福寿堂请安。
***
李秉乾回府前去了趟云裳纺的事也传入了春生院。
初闻这一消息的李成义心头一惊,把玩两个核桃的手顿时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?大郎还帮她处理了那些闹事的人?”
“千真万确,人是大郎身边的李沐亲自押送去衙门的……”
“这么说大郎的确对那丫头动了心思?”
“恐怕不只是动了心思,大郎的嫡妻刚刚过世,他回京奔丧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嫡妻,却特特跑到东城看个丫头……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?大郎啊,心里有那丫头。”
“那他当初怎么不直接纳了那丫头,反而将人丢在云裳纺,一去就是七八年。”
秦氏忍不住一阵腹诽,这还能为什么,八成是为了防你!
李秉乾常年驻守辽东,哪里顾得上京城里头的事,与其让吴恙活在她丈夫眼皮子底下,不如远远地送走。
李成义烦躁起来,这样一来,吴恙这只肥鸭子铁定要飞了……
且不说那丫头愿不愿意,单说他那大侄子……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……
正说着,一个大丫鬟匆忙来禀——“二老爷、二夫人,世子爷身边的刘嬷嬷送了两个丫头过来。”
夫妻俩对视一眼,忙出门去瞧,果然见檐下站着两个十六七岁的漂亮丫头。
李成义彻底慌了,不停地来回踱步,手还不断挠着自己稀薄的额发。
“大郎这是什么意思?啊?什么意思?”
一旁的秦氏见自己丈夫肉眼可见的慌了起来,一时间竟有些幸灾乐祸。
身为长子嫡孙,李秉乾从小便受到了严格的教育。
长年累月养成了规矩严明,做事循规蹈矩的品行。
平日里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行事荒唐、作风不良的二叔。
“二老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老爷!”
“啊,什么?”
“既然世子爷一片心意,咱们就收下吧!”
“好好好,你做主!”
秦氏心里痛快,挥着手绢迎了出去。
“多谢刘嬷嬷特意将人送来,我前几日得了些上好的鹿茸,回头你给世子爷送一些去。”
“老奴替世子爷谢过二夫人!”
打发走了刘嬷嬷,秦氏扭头回屋,仍见自己丈夫忐忑不安地杵在门口,她心里一阵嗤笑,忙道:
“我的二老爷,你就放宽心吧!主子的是非,量那丫头也不敢乱说……不过好歹是世子爷看上的丫头,不如我找几匹好料子送过去,一来堵她的嘴,二来也算咱们的一片心意。”
李成义连连点头,“好好好,你办事我放心!”
秦氏笑着应下,自去找料子,不在话下。
***
高屋巍峨,灵廊蜿蜒,院落寂寂,绿荫葱葱。
一波波的小丫头抬着各色好东西穿过游廊,匆匆往福寿堂吴妈妈所住的屋子赶去。
月洞门下,一个容色绝代的女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一阵悲凉。
“从来只闻新人笑,哪里识得旧人哭。”
她是宁远侯李成忠院里最得宠的贵妾,娘家姓张,府中人都唤她张姨太。
一旁的夏妈妈也叹道:“这嫡妻刚死,就迫不及待的找下家,还真是让人心寒。”
张氏不免露出悲悯之色,“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,可这公侯人家也是一样的薄情寡性,可惜了这红颜多薄命……”
“是啊,大奶奶多好的一个人……就这么去了……”
“这都是命,也是那孩子太傻……”
说着张氏眼圈一红,一双美眸竟落下一滴泪来……
夏妈妈心疼不已,忙劝道:“姨太太还是回屋吧!这里风大,仔细着凉了。”
张氏柔顺地转身,搀着夏妈妈的手往回走。
“待会儿你再去给大奶奶上炷香,烧些纸钱。”
“好,奴婢记下了。”
……
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,女人嘤嗡的声音碎在了春风里。